> 【逋逃藪日誌】: 零散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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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年2月9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年節只剩糕餅香(no.01-09022016)

2016年2月9日,同家人出門購物途徑文中
所述的十字路口。原來那遊樂園還在原地
,並未拆遷
通燈倏地由黃轉紅,妹妹踩下剎車和離合器踏板,搖了下變速桿退至空號檔,停在車龍中。其實,穿過前面十字路口,直行不超過一公里就到家了。偏偏下起雨,前頭車主不樂意黃燈衝刺,所以只好循規蹈矩等下一趟綠燈。

  我百無聊賴地坐在副駕駛座,望著左邊窗外的雨景。路旁,茅草被風吹彎腰桿,恍若侍者躬身,恭迎我的眸光到那淋雨的流動遊樂園。摩天輪,沒有;旋轉木馬,沒有;過山車,沒有……僅剩下脫漆的木質售票大門、生鏽的碰碰車場鐵棚架和空置的小遊戲攤形影相吊,一切本該活潑朝氣的顏色,蒙上了一層陰雨,更是蕭索。

  去年這時候,雨季差不多都走遠了,所有遊樂設施也都搭建完畢,悠哉悠哉地享受日光浴。入夜,只消往我家前院大門外一站,就可以看見遊樂園絢爛熱鬧的彩燈,通明的,在夜幕下遠遠的一角暈染著歡躍。現在,卻昏暗清冷,只有兩名勞工默默勞作。我禁不住回頭,對握著駕駛盤乾等綠燈的妹妹拋了個無關痛癢的問題:這Fun Fair到底是在搭,還是在拆?

2015年10月22日 星期四

『零散文』:家常便羹(no.07-22102015)

不喜歡煲湯,不喜歡的程度近乎偏執。

      只要是我下廚準備午晚兩餐,菜單裡絕對不會有湯。無論電視烹飪節目教得多麼輕鬆,家人說得多麼容易,我仍舊一副爆炒鵝卵石,油鹽不進的模樣。

      他們總說,煲湯營養健康又易於料理。只須煮沸清水,再往鍋裡加入多種食材,然後用熱火、時間和等待熬煮,最後適量調味即是一鍋好湯。聽罷,我總忍不住暗翻個白眼,深感不以為然。

      其實,最豐富的營養由始至終仍在食材身上,而不是淹沒食材的湯水裡。肉類的蛋白質和蔬菜的纖維無論熬煮多久,都不會徹底溶於水中。假如只喝湯,對湯料棄之不顧若糟糠,就是暴殄天物了。此外,長時間加熱不僅破壞食材本身的營養素,而且還浪費煤氣。一個不留神忘記熄火,就會燒壞一口鍋。

2015年3月28日 星期六

『零散文』:玉米狂歡(no.02-28032015)

不得我不置疑,妹妹網購來的氣炸鍋是有問題的。它長得像水雷,比籃球大好幾圈,又比保齡球重好幾倍。面積著實不小,廚房騰不出空間和電插座了,所以從她的座駕後座搬進屋後,只好放在中廳的木桌上。

    那氣炸鍋烹煮出來的食物,的確無油無煙,顧及健康,但與美味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碼事。妹妹前後用它炸過杏鮑菇、薯條、雞肉塊和可樂餅,可是那些炸物似乎被嚇壞了,一個個無精打采。即使溫度高於一百五十度,烹調超過十五分鐘,也不見起色,仍舊半生不熟,入口軟爛,又有股生腥味。未免浪費,我還得硬著頭皮嗑完。

2014年11月11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貓咪,你曾來過(no.05-11112014)

不起,小貓咪。我實在負擔不起飼養你的全部責任,所以我一直沒勇氣給你取名字,沒能讓你成為家裡的一份子。

       我只能背著家人,偷偷給你和你同胞兄弟買了兩次貓乾糧。我沒把你當成寵物,只希望你能像你母親,像偶爾遠來探訪的朋友。我會盡地主之誼,好生款待以期賓主盡歡。畢竟有太多朋友是相見好,同住難的。

       自你兄弟失足從閣樓上跌進我家廚房後,你們一家子就鑽出閣樓窗戶,走過屋頂通往鄰居前院棚頂的秘密通道,然後輕盈一躍,就沿著我家芒果樹枝幹,爬進我家前院安家落戶了。比起你兄弟,你較為怕生。當你兄弟適應了環境,你卻杵在鄰家棚子上不肯下來。

2014年9月13日 星期六

『零散文』:馬卡龍的逆襲(no.04-13092014)

和馬卡龍的第一次親密接觸,並不如預期的那般美好。還記得那個下午,我才咬下一口,就被咖啡廳裡焦糖色燈光給澆了一臉難色。嘴裡咀嚼的,都是粗糙得讓人乾澀的口感;喉裡吞嚥的,盡是癡甜得齁人的滋味,還有一股嗆鼻的氣味直衝鼻腔,硬是從腦袋深處摳出小時候勉強吞下的感冒藥水味。

       我一度懷疑是愚人節惡作劇,禁不住偷瞄甜點展示櫃後面站崗的店員。他臉上不見任何戲弄得逞的竊喜,也沒聽見其他顧客的投訴,空氣裡只有爵士樂輕輕流淌。一切如常,和諧靜謐,我只好排除店家純心作弄的嫌疑。彼時,我對馬卡龍的美好想象,宛若泡影,嘣地一聲,破滅了。我難以抑制的幽怨,脫眼而出,狠狠瞪上右手指間拈著的小半塊橙得堪比鮮橙顏色的馬卡龍,默默為自己羞澀的荷包默哀。

2014年7月10日 星期四

『零散文』:快樂只能尋獲,不能被模仿(no.03-10072014)

又一個人開溜了。逃離狹小封閉又悶熱的房間,躲到涼快開闊的快餐店。正值放學時分,店內聚集了一群國中生,或是穿校服,或是運動服,一點也不感到拘束。某某是不是喜歡某某、某某出糗鬧笑話……諸如此類的校園話題,在他們的你一言我一語間,迸出無數笑聲笑臉。我不經意地壓低我戴著的帽子,微微抬眼,透過帽檐壓扁的視野,默默探視他們快意率性的青春。

      此刻,我想起某些電影、電視劇甚至小說裡都不曾缺席過的情節:洞幽燭微的故事主角,或是坐在咖啡廳,或是走在路上,悠然自得地給夥伴推理分析路人。主人公的言談總是自信滿滿,舉止總是風流倜儻,而我總是禁不住陷入角色想像,就像小時候無法抗拒自己喜歡的故事人物一樣,一有機會便開始模仿。於是,我深邃銳敏的目光掠過右前方的國中生,穿過左邊木柵屏風的空隙,逮住一對相對而坐的男女。

2014年6月2日 星期一

『零散文』:挑米(no.02-02062014)

後,陽光穿過毛玻璃窗,滲過窗簾,撒落在客廳的長方形咖啡桌上。那是放學回家,吃過午飯,寫完作業後的時段。家裡的姐妹和我都倚在咖啡桌邊,遵循母親的吩咐,仔細區分著平鋪在桌面上的生糯米粒。通體白淨的,將作爲五香鹹肉粽的米料;剔透晶瑩的,則是礆水粽的主角。

      選米這活兒,仿佛才剛開始。其實卻已是遙遠的小學時光裡,經歲月淘洗後,逐漸模糊褪色的一段情景。與五香鹹肉粽相比,礆水粽好像隱藏了許多不爲人知的秘密。除了選米這水磨工夫之外,我對它的調製過程一無所知。

2014年3月5日 星期三

『零散文』:排一齣蛋糕劇(no.01-05032014)

物黃油N克、低筋麵粉N克、細砂糖N克、可可粉N克、溫水N匙還有雞蛋N顆,再加上攪拌器、磅秤、烘焙紙、剪刀、篩子、方形模具、刮刀和兩個塑料料理盆。它們站好台位,戰戰兢兢的,只等開幕登場。

      不就是烘烤一爐黃油蛋糕,我那任意妄為的好奇心硬是把食材分量的常數改成變數,再把簡單的製作方法變得複雜。所有步驟,經野馬無韁的想像力著裝修飾,就成了棒打鴛鴦的戲碼。

2013年11月6日 星期三

『零散文』:我那爪夷文名字(no.03-06112013)

曉你是否有過那樣的時候?那個時候,我們來自不同源流的小學,語言不通,我們仍耐著性子,不厭其煩,比手劃腳,以肢體語言溝通。

     不曉得你是否曾轉過身,向坐在后座的印度女孩借支筆。那樣微不足道的開端,比不上通俗言情小說的浪漫邂逅,更不是什么寶萊塢電影的華麗劇情。但我們確實打破了過去的小圈子,我們交換彼此的名字,彼此的母語。課與課的小縫隙,我們都不放過交談的機會,盡量壓低聲量,竊竊私語,像似商議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其實,我們只是雞同鴨講地交談著彼此姓名的結構、家裡的排行、小學的經歷……

2012年12月31日 星期一

『零散文』:同一個時節的今天(no.04-31122012)


一個時節的今天,我必須為你留下點墨漬。沒錯,就是被掩埋在過去某一隅的你。就當作是我為你聊表心意的祭祀,總好過時間和空間草草替你辦忌日,即沒登報追憶緬懷,又沒有道士僧侶設壇做法誦經,更沒有三牲五果冥鈔香燭,著實寒酸簡陋。

      去年同一個時節的今天,你早已收拾妥當。裝箱的裝箱,丟棄的丟棄。曾經寄養夢的房間,也必須割捨下了。如此放下,竟像一場截肢外科手術。傷,痛,竟那麽理所當然。哪怕交還房間鑰匙這回事,是如此這般輕巧簡易,毫無技巧可言。

      當你把紀念都搬上姐夫借來的小貨車,合上那房間前院的鐵門,你明白,手術完成了。不見血,無跡可尋,手術成功,你卻耗了許多時光來習慣手術後綿長難斷根的病癥:思念,憂鬱,感傷,偶淚下。此後,你和夢脫離了房間那宿主,日益痿瘁,不是嗎?

2012年10月13日 星期六

『零散文』:關於距離 (no.03-13102012)


實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有點像太空中的星體。倘若不在固有的軌跡裡運行,沒有保持距離,許多的不幸就可能發生,宛若隕石飛蛾撲火般撞向某星體,又或是相互踫撞。這一切的摩擦碰撞,僅僅是互相傷害罷了。不是你死我亡,便是兩敗俱傷。你怨恨我,我嫌惡你,種種不合諧的聲音,只會在真空中隱匿在彼此心裡。

      有一些人,經過長時間演變,最終成為宇宙中綻放異彩的星體。他們就是只能仰望的星。説穿了就是無比巨大的恆星。繁星,如夢似幻。美,不在話下,但他們的炙熱,他們的光,只許遠眺,不可近觀。倘若不能化身成繁星中的一栗,與他們比肩相伴,那麼請勿走進他們周遭,與之近距離生活。畢竟靠得太近,所有的美好一定會耐不住高溫的燒灼而融化,變成不堪入目的模樣,或就此人間蒸發。

2012年7月21日 星期六

『零散文』:午後想像 (no.02-21072012)

然你想像過去一樣,獨自一人拎了一個塞了手提電腦的大書包,撐著小黃傘走到任何一個可以坐下來,喝杯飲料,又看得見街景的地方。

      你會開啓電腦的文書軟件,或者遊覽網頁的界面,看了看外頭車來車往人聚人散還有照明不均的陽光,然後或是胡亂塗鴉寫些毫無文采的爛文章,或是閲讀乏人問津的快餐網絡小説。

      你心裡清楚,沒有人多少可以寫意地過這樣的午後,你也明白你在用潦倒不堪的未來來兌換你不知所謂的現在。

2012年4月22日 星期日

『零散文』:人生餐(no.01-22042012)


太多的假設,都難以求證,只能一心一意地相信,前方就有對的夢想展示的風光或者是對的理想結果的地方。哪怕抵達前的路綫,搭乘的交通工具早已事先預設,仍然會在途中走進不在預料中的處境:遇見不期而遇的群衆、碰上出乎意料的塞車、巧逢難得一見的故障抑或撞見晴天霹靂的事?該選擇發怒,還是緘默,抑或冷漠,又或者大哭?

      一個勁地在理性和感性之間拉鋸,林林總總的反應樣板飛掠而過。心底深處總明白,應該理性客觀,但仍會在某一刻失守,傾倒向感性主觀的方向。正如同青菜蘿蔔,各有所好一樣,最終各自選取了自己所喜歡味道。就像過時的其中一塊樣板,上面記敍描繪著某人的反應,猶如食譜菜單,又像照片排版草圖。

2011年11月29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回應近況是一段戲(no.10-29112011)


嘗不可把自嘲當作是一種豁達。然而我的自嘲,並非心胸坦蕩,只是從你們詢問近況的話語裡落荒而逃的表象。幾乎所有故友的聚會,無論是否相談甚歡,一旦閒聊進入了近況期,都必定演上這一段。

        我嘴裡還回味著榛果奶茶附著在齒頰間的甜香,一手拈著吸管逗弄杯裡殘冰,聆聽冰塊踫撞的輕響和你們此起彼落的談話。從女友到足球,又從念書到工作,再從歷史到時事,漫無邊際的消磨你們假日清閒的午後。

        我卻總是格格不入,恍若與你們身處在不同的時空。你們還是國中放學後,調侃我,又遭我擎出塑料長尺追打的熟悉臉孔,而我似乎已經不是那個我,也許是你們已經不是那個你們了。这层戳不破的隔阂,應該是時差作祟。差在你們長得太快,而我卻還在某一段時光裡滯留,耗盡了與你們成長等長的時光去撫平某些愈合不了的瘡。

2011年8月16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馬鈴薯的葬禮(no.07-16082011)


宿怨糾結的前世今生,注定了我必須在一次為你準備葬禮。

        爲了你,親愛的馬鈴薯。

        請寬恕我褻瀆了你的遺體,但我無意懺悔。實在按耐不住心裡破壞欲的殘暴,還有伴生的邪念,磨利的菜刀已在手邊,明晃晃的,像在說:“快點,快點。”早點完成葬儀,砧板菜刀之類的法器也能早點休息。

        事到如今,大家都認不出你來了,我親愛的馬鈴薯。我忍耐著鼻子過敏搖響的催涕鈴傳來的聲聲噴嚏,把憤恨一股腦往你身上傾瀉,用菜刀將你淩遲。你的遺體經千刀万剮,削成薄片,還扔進鹽水裡腌了一遍。不知道你的靈魂是否感受到傷口浸入鹽水的痛。

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

『零散文』:説話(no.04-22052011)


我而言,説話這一回事,似乎是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事。它總近在眼前,但又隔著一層什麽,使説話變得不完整。那隔著的什麽,極有可能源自我的聲帶抑或耳膜的失調。因此我幾乎快忘記自己的聲音。即便從聲帶中攆出破碎的音節傳達精簡的意願,我都會有一種只是動了動嘴,卻未曾攆出隻言片語的錯覺。

        一如失語者,又如失聰者。

        也許我只不過是定格在照片裡的影,意外有了意識,還自以爲活在現實世界。其實,照片的平行世界是不允許有聽覺和聲音的。有意識的那一刻,我已經單獨的被關押在照片的白框偵訊室内。外頭的陽光直接滲穿透明的牆,刺眼得好比偵訊室裡的臺燈,我的影子僅僅是慘遭那束光暴力揍癱在靠背椅下的犯人。秒針持續推進,仍等不到進來盤問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霎那,至少是那麽一刹那,我想找個人説話。矛盾的是,我想説話,又害怕説話,無論小心翼翼還是裝瘋賣傻的對答。對面的你(未能確認的對象)眼裡藏匿的隱喻,你表情後面的婉曲,你話語與思維的對比,都是修辭格修飾後流露給我驚懼的無所適從。

        恐怕還是散去意外而來的意識為妙,像死了一樣。至少不覺得被關押,不覺得被毆打,不覺得矛盾更不覺得有情緒變化。“一切回歸留影應有的沉寂。”我閉上眼(意識的眼),自此緘默不語。



(圖片引自:http://zhishi.0-6.com/article/18546/

2011年4月28日 星期四

『零散文』:騰圖(no.03-28042011)


似恆定的日常生活,其實充滿非恆定的變數。變數,恰似數學除法之後未能除盡的小數點,無論喜歡與否都被迫強制接受,好比每一天的必經之路所看到的一景一物。同樣的景物裏的細微差異,總在不經意下忽略了所有人的意願,霸道地戳破薄得連蛋殼内側的薄膜還不如的選擇權,入侵毫無防禦力的雙眼。正如掃之不盡的落葉,正如抹之不盡的塵土,正如你我只能逆來順受的天氣。

        毫無商榷的餘地,所有結果只能被接納,不容回拒。恰巧就是這遺傳自原始時代,未見式微的蠻悍氣魄,默默地折服抗拒心,使之習以爲常,日益麻痹。不知何時開始,我對周遭的細微變數也少了根筋。經常路過的街道,仍舊是熟悉的街道。不過,一個不留神,某小段路上就多了一些不知名的圖騰。時而夾雜在違規張貼的廣告堆中,時而形單影隻地在路燈燈杆抑或交通標誌上,像似揭破了我的謊言的訕笑聲。而我所謂的熟悉,也不過是吹彈可破的大話罷了。

        猶如弭患間歇性失憶的患者一般,我始終想不起圖騰是什麽時候迸出來的。對於它的象徵意義,它的緣起,我只能蹙著眉,無奈地攤開雙手,聳了聳肩道一聲一無所知。總不可能是我注意到它的時候,它才存在吧?這可不是什麽奇幻小説或怪談鬼話的楔子。從它們面前緩緩走過時,我會禁不住多看一眼,開始虛構一則不着邊際的故事。故事藍本汲取自紀錄片《畫廊外的天賦:走出禮品店》(Exit Through the Gift Shop)。

        日間,某一位男士重復著充滿微差的苦悶生活。樣貌不詳,身高不詳,體重不詳,膚色不詳,身份不詳。也許他一身燙得筆直平整襯衫長褲,端坐辦公室,對著熒幕冷漠的光;也許他穿著老舊褪色的汗衫和短褲,暴露在艷陽或風雨下,默默地勞作。我的腹稿仍未定案,只是任憑他恣意游走于夜幕下,扮演起原始時代的野人(也許是猛獸)。他僅僅攜帶著一個小腰包,腰包裏塞滿了一卷卷捲成圓筒且用橡皮筋捆著的貼紙。在更深夜靜的街道上,他以貼紙為標記,隨意貼在各處,充當領土的界線,期冀著這般的強制接受改變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慢慢走出圖騰界定的疆域,虛構中的故事戛然而止。驀然想起MSN的一個角落出現的一個熟口熟臉的圖騰,我倏地失去聯想的意趣。又是一個不知何時,那圖騰已滲透了虛擬,到我的電腦裏。依稀記得我用指尖騰挪著滑鼠,輕輕地點在圖騰上,看著我的火狐瀏覽器跳出了一個新頁面。裏頭堆滿了圖騰、照片和字母,媒介語是馬來語,竟是一個社交網站。原來那些圖騰不是街頭藝術家的創作,只是隨處亂貼的廣告貼紙。或許廣告和藝術,就是強制接受的一門藝術。察覺與否,欣賞與否,它們都是存在的,我們被強制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 那源自原始時代的蠻荒氣息仍然炙熱地往我們的臉上吐氣著。


 

(圖片來自自家手機)

2011年3月8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何去何從(no.01-08032011)


像脫手而去的氦氣球一樣。我找不到源頭,更看不到目的地,只能等待一個爆破抑或墜落塵土。

        漂泊中,一切如此龐大,我如此渺小,恐懼像氣壓不斷的擠壓我薄薄的膠膜,内裏的生氣就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,投入大氣。包括記憶、喜悅等,一同帶走。

        總希望有棵大樹的枝能夠把我停下,又希望風直接把我埋葬在大氣裏。因爲已經沒有點綴大樹風景的自信,也因爲大樹不稀罕醜陋的氦氣球。也許是我畏懼了大樹,因爲粗糙的枝幹,總令我想起刺人的仙人掌。痛覺挑弄我的中樞神經,讓我反射性的逃離刺傷現場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仍然不安、驚恐地漂泊,期冀停滯,又畏懼比漂泊更痛的痛。天空的蔚藍與大地的色盤斑斕鮮豔,似乎正招搖地諷刺著我褪色的夢。而我,卻已經連夢的樣子都記不住了。它們就繼續以最明鮮的色澤(更像訕笑)嘲弄我。

        如若允許,請容我把人生看作輕薄的紙一張(抑或數張、抑或數曡……),眼也不眨地將之投入碎紙機中。金屬冷酷的現實,會銳利地絞毀,成爲不堪再用的紙屑。 哪怕紙上記載的是珍貴的筆跡還是遺囑,我願聆聽碎紙機用人生的紙奏鳴臨終的安魂曲,然後單調地吟詠:“從沒有裏來,回沒有裏去……從沒有裏來,回沒有裏去……從沒有裏來,回沒有裏去……”




(圖片引自:http://tech.sg.com.cn/tech/txzz/243637.shtml) 

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綁架案紀實札稿(no.02-30032010)


然,捧一本厚重的書在手心上把玩。頑皮的手不羈地一翻,目光驀地掉落陷阱,轉瞬間被捆綁在文字上。長途巴士引擎的顫動,夕陽余暉在簾子隙縫間的晃蕩,猶如聲聲提醒,溫柔地,在我的感官範圍內呢喃:“這情狀不適合閱讀,別加重雙眼的負擔。”然而我無法把書本合上,被迫保持緘默,向不穩定的時空與忽明忽暗的陽光暗示:“不能輕舉妄動,我的視線已被綁架。”

門開了,她的手伸出來,白玉一樣皎潔而裏精緻的手掌,掌上托著一粒蘋果,血紅。(黎紫書〈天國之門〉)


        綁架不是偶然。

        犯下這刑事罪的綁匪,是一名手法純熟老練的慣犯。它蠢蠢欲動已久,早在馬華文學輔導課呈堂報告之前,已隱身于暗處,策劃多時。一旦得到千載難逢之機,它便全力以赴,不辭勞苦地在腦海中勾勒出潔白無瑕的手、血紅的蘋果,誘惑充滿好奇心卻又困惑迷惘的雙眸。它誘使視線一步一步進入它的圈套,把視線困鎖在它預設的牢籠。旋即氣焰囂張地勒索視線的親友,以便滿足它的私囊。

        當視線陷入恐慌之際,掙扎而出的眼角余光,掠過腳邊笨重且塞滿筆記、書本與衣裳的行囊。刹那,從南馬到首都的舟車勞頓,猶如見血封喉的毒素一般,迅速地滲透血液、細胞與神經元,恣意在體內駐紮。精神頹萎、雙眸乾澀、手腳冰冷、肩頸僵痛、筋骨乏力……勞頓症狀一一浮現。

        我真心希望是我個人的胡思亂想,但虛弱的皮囊總是如實地向中樞神經傳達最新的情況。稍微欺瞞一下,不行嗎?我不禁問,卻得不到任何答案。終究不能把眼簾合上,無奈在座位上投鼠忌器,時時刻刻戰戰兢兢忐忐忑忑地配合綁匪的種種刁難。時而伸出右手食指與拇指為它翻動書頁,時而調整身體姿態為它提供舒適,時而小幅度挪動端書的左手為它在最有限的時空內尋找光亮。

        紙面上的文字,被焚穿玻璃窗與簾隙的焦黃火化了陰暗。燒黑了字面的意境,然後硬生生烙在腦門上,似乎有意在皮膚表層留下皺褶的疤。天國門外的子民神聖莊重的形象,猶如精美的塑膠袋遇上熱火,在一片驚駭嘶喊聲中化作刺鼻的黑煙、醜陋的黑液。安置在袋子裡的人性,被赤裸裸地押上囚車,推往人多口雜的大街小巷。綁匪釋放視線的條件,就是“追蹤人性遊街的經過,直到示眾的全程告終 ”。

        這就是贖回視線的款項。


……混淆的記憶淩亂地浮起了剪碎的畫面。童年的自己與母親同跪在十字架前——教主日學的女孩在漆黑之中邊跑邊跳,手提袋被渾圓的臀部彈開——粉藕似的頸項上有一隻綠頭蒼蠅,正搓洗它污穢的雙手——風箏隱入群山的顏色,母親的手搭上我薄弱的肩膀——有一隻手,把避孕套塞在我的掌心。(黎紫書〈天國之門〉)


        我必須趕在昏黃盡逝,世界陷入闃然黑暗前,給予綁匪滿意的贖金。倉促跟蹤遊街示眾的人性,我朦朧想起檀香漫漫輕煙裊裊的廟宇。母親把點燃的香,插入香爐。在一座座正襟危坐的雕塑前,她要我跪下,雙手合什。要我懇求學業進步、考試第一、未來獲得好生活。廟宇內的空氣非常濃稠,赤紅的香頭吁出的煙絲扭曲翻騰許久才化開,一片朦朧,恰似書本、草稿熬夜湮沒睡床給雙眸與意識帶來的幻覺效果。

        記憶的時空失序,在遙遠的過去與不遠的過去之間來回躥動。

        每一個情景的重現、消失,都是一次失序的穿越時空。華語、馬來文、英文的聽寫默寫抑或林林總總的考試,一旦有好果熟透,落到父親的手,總會有紅紅綠綠紙條按果子的品質評級,然後進入我手。老家主人房裡,影像開始朦朧的海龜布偶,背地裡豢養了綁架我視線的匪徒。它那五彩斑駁的布塊幾何成的龜背是我躺下,讓腦袋瓜兒停歇的最佳地點。有時我會咬著它的尾巴排遣煩悶,有時我會艱難地抱起它大大的身軀,往來于客廳、主人房與廚房,自言自語地幻想。幻想囤積過剩,最後在一次封鎖主人房的行動中爆發。我的嘴裡迸出了不可思議的言語,構成對房門外成年人蠻橫的責難。

        無理取鬧隨著年歲的成長,漸漸潛移到自我意識的更深層,溫馴地蜷伏、默化在綁匪的腳邊,與之共生共存于不為人所知的一隅,韜光養晦、蓄勢待發。偶然,班上的競爭名次突破了數年來的瓶頸。在海龜布偶的陪伴下所提出的要求,一下子就得到應允。或許是回答試卷的手筆中了邪,或許是批改試卷的老師老眼昏花,或許是班上同學都在考試期間酣睡了。不日,主人房裡多了一台我的專署桌面電腦,而海龜布偶身影不知何時已不知去向。它下落可疑。當我的要求實現,掀開了索取的迷惘時,它開始畏罪潛逃。它龐大的身影隨著時間的單向行駛而漸漸縮小,緩緩地爬出主人房,逃進未知的逋逃藪。曾被它豢養的綁匪未曾餓死,反而日益成長,壯大。

        意識以光速穿越記憶的時空之前,記憶的畫面情景倏地支離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 意識在殘留下綁匪長期經營而成的,介於白色與黑色之間的混合色裏流連。視聽嗅感四覺記憶的分解重構,都受到那顏色不同層度的同化、涵化。無垠而迷茫的一片灰,似廟宇裡常年盤踞的煙,造成無藥可救的空氣污染,熏黑了雙眼。

        跪在塑像前祈願的畫面再現,回憶的流域經受不起多次改道工程的折騰,防水堤不勝負荷而崩潰。最終,形神俱疲的洪水衝擊流域內的一切。亞里斯多德悲劇論、經濟學概念、林幸謙的情結、莊子盜跖之篇……等等關鍵字水腫如溺水屍,在氾濫成災的流域內進行諷刺性的浮潛。這些,都是綁匪為了優越感、為了驗證存在感的資產,也是它綁架身心後對靈魂的勒索、折磨與恐嚇後所掠奪去的贖款。

女嬰不安地看著高處玻璃彩繪的牧人圖,像是發出細微的哭聲。那姐妹不知從哪裡掏出一粒紅蘋果,那麼紅,血似的紅,在嬰孩眼前逗弄著。 嬰孩不哭了。(黎紫書〈天國之門〉)


        意識逃離回憶的重災區,回到現實的巴士車廂。光源的照明越來越薄弱,車速也越來越遲緩,綁匪撕票用的黑刀子已抵在視線的脖子凸起的喉結上。壓迫感的長鞭揚起、落下,打在靈魂上。熱辣辣的痛覺,迫使我加快追蹤人性遊街的步伐。然而,引擎的動力震得紙面上的文字失焦而迷濛。最終,又是少女的手與蘋果鮮明地在腦海中搖晃。綁匪笑了。帶走了少女的手與蘋果的幻想,滿足地給視線鬆綁。我倏地合上書本,未感欣喜,卻有一股哀傷滋長。

        掀開簾布,長途巴士離開收費站。經一番緩衝,車速恢復正常。大道旁小型的機場寂靜無聲。一架架過完飛翔癮後著陸的飛機,靜靜地守在停機位上,向過客炫耀它們的颯爽英姿。而我,把視線放生到更遠的地方,壓抑勞頓感。我即將回到象牙塔。在前人的智慧累積成的殿堂裡,我祈求一個指向,以擺脫綁匪的屢屢迫害、糾纏。

        驀地一陣耳鳴,我恍若聽見莊子壓低了嗓子,以震盪迂回的聲音在耳邊低吟: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無涯,以有涯隨無涯,殆矣。已而為知者,殆而已矣。”又似綁匪招搖跋扈地訕笑:“青山綠水,後會有期。”


拙作2010年3月30日刊于馬來西亞 《南洋商報》副刊《南洋文藝》
按語:舊作重貼。最近總無法靜下心來寫新作,只好拿舊作來充數了,真是抱歉。不過,近期内會努力寫出東西來。我的靈感都囤積在腦袋裡,只是未能找到適當的切入點和喜歡的呈現方式,只能繼續囤積它們,讓它們在抽象的世界激化、衝撞、分裂、爆炸,又重新黏合,周而復始……

且不說近況了,說一說這篇散文的緣起。這篇散文寫于2009年,是我在大學時馬華文學課的其中一份作業。作業分數攸關這門課的最終成績,因此我趕在考試前兩天才將它熬出來,並呈交給老師。老實說,真對不起自己呢。竟然還未來得及沉澱思緒,加以細讀就把原稿交上去,還真是失禮。

(圖片引自:http://www.loogoo.com/commodity/213859.htm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