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 【逋逃藪日誌】

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

『零散文』:説話(no.04-22052011)


我而言,説話這一回事,似乎是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事。它總近在眼前,但又隔著一層什麽,使説話變得不完整。那隔著的什麽,極有可能源自我的聲帶抑或耳膜的失調。因此我幾乎快忘記自己的聲音。即便從聲帶中攆出破碎的音節傳達精簡的意願,我都會有一種只是動了動嘴,卻未曾攆出隻言片語的錯覺。

        一如失語者,又如失聰者。

        也許我只不過是定格在照片裡的影,意外有了意識,還自以爲活在現實世界。其實,照片的平行世界是不允許有聽覺和聲音的。有意識的那一刻,我已經單獨的被關押在照片的白框偵訊室内。外頭的陽光直接滲穿透明的牆,刺眼得好比偵訊室裡的臺燈,我的影子僅僅是慘遭那束光暴力揍癱在靠背椅下的犯人。秒針持續推進,仍等不到進來盤問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霎那,至少是那麽一刹那,我想找個人説話。矛盾的是,我想説話,又害怕説話,無論小心翼翼還是裝瘋賣傻的對答。對面的你(未能確認的對象)眼裡藏匿的隱喻,你表情後面的婉曲,你話語與思維的對比,都是修辭格修飾後流露給我驚懼的無所適從。

        恐怕還是散去意外而來的意識為妙,像死了一樣。至少不覺得被關押,不覺得被毆打,不覺得矛盾更不覺得有情緒變化。“一切回歸留影應有的沉寂。”我閉上眼(意識的眼),自此緘默不語。



(圖片引自:http://zhishi.0-6.com/article/18546/

2011年4月28日 星期四

『零散文』:騰圖(no.03-28042011)


似恆定的日常生活,其實充滿非恆定的變數。變數,恰似數學除法之後未能除盡的小數點,無論喜歡與否都被迫強制接受,好比每一天的必經之路所看到的一景一物。同樣的景物裏的細微差異,總在不經意下忽略了所有人的意願,霸道地戳破薄得連蛋殼内側的薄膜還不如的選擇權,入侵毫無防禦力的雙眼。正如掃之不盡的落葉,正如抹之不盡的塵土,正如你我只能逆來順受的天氣。

        毫無商榷的餘地,所有結果只能被接納,不容回拒。恰巧就是這遺傳自原始時代,未見式微的蠻悍氣魄,默默地折服抗拒心,使之習以爲常,日益麻痹。不知何時開始,我對周遭的細微變數也少了根筋。經常路過的街道,仍舊是熟悉的街道。不過,一個不留神,某小段路上就多了一些不知名的圖騰。時而夾雜在違規張貼的廣告堆中,時而形單影隻地在路燈燈杆抑或交通標誌上,像似揭破了我的謊言的訕笑聲。而我所謂的熟悉,也不過是吹彈可破的大話罷了。

        猶如弭患間歇性失憶的患者一般,我始終想不起圖騰是什麽時候迸出來的。對於它的象徵意義,它的緣起,我只能蹙著眉,無奈地攤開雙手,聳了聳肩道一聲一無所知。總不可能是我注意到它的時候,它才存在吧?這可不是什麽奇幻小説或怪談鬼話的楔子。從它們面前緩緩走過時,我會禁不住多看一眼,開始虛構一則不着邊際的故事。故事藍本汲取自紀錄片《畫廊外的天賦:走出禮品店》(Exit Through the Gift Shop)。

        日間,某一位男士重復著充滿微差的苦悶生活。樣貌不詳,身高不詳,體重不詳,膚色不詳,身份不詳。也許他一身燙得筆直平整襯衫長褲,端坐辦公室,對著熒幕冷漠的光;也許他穿著老舊褪色的汗衫和短褲,暴露在艷陽或風雨下,默默地勞作。我的腹稿仍未定案,只是任憑他恣意游走于夜幕下,扮演起原始時代的野人(也許是猛獸)。他僅僅攜帶著一個小腰包,腰包裏塞滿了一卷卷捲成圓筒且用橡皮筋捆著的貼紙。在更深夜靜的街道上,他以貼紙為標記,隨意貼在各處,充當領土的界線,期冀著這般的強制接受改變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 慢慢走出圖騰界定的疆域,虛構中的故事戛然而止。驀然想起MSN的一個角落出現的一個熟口熟臉的圖騰,我倏地失去聯想的意趣。又是一個不知何時,那圖騰已滲透了虛擬,到我的電腦裏。依稀記得我用指尖騰挪著滑鼠,輕輕地點在圖騰上,看著我的火狐瀏覽器跳出了一個新頁面。裏頭堆滿了圖騰、照片和字母,媒介語是馬來語,竟是一個社交網站。原來那些圖騰不是街頭藝術家的創作,只是隨處亂貼的廣告貼紙。或許廣告和藝術,就是強制接受的一門藝術。察覺與否,欣賞與否,它們都是存在的,我們被強制接受。

        那源自原始時代的蠻荒氣息仍然炙熱地往我們的臉上吐氣著。


 

(圖片來自自家手機)

2011年3月20日 星期日

『逾期詩』:一個人(no.02-2032011)


約會(總不盡人意)
必須拆散
左手和右手相擁的體溫
我承受不住
是自己的
哪怕呼出的空氣說冷
還焐不熱冰可樂

聊天(實話都充滿水分)
有些聲量潛入大氣的深海
也許不是真的
空氣傳遞的波紋
沒有目擊證人
只有呼和吸靜靜的
在鼻尖輕輕的
垂釣話匣子,漂泊的

等人(抑或真相在等)
雲石面黑漆木餐桌對面
籐墊木背椅濃濃南洋味上面
總是空的
是否昭示雲煙
就是我要等的
肯定的否定抑或
否定的肯定


(寫于2011年1月16日,改于2011年1月17日,刊于2011年3月20日《星洲日報》之《文藝春秋》版。圖片來自自家手機。)

2011年3月8日 星期二

『零散文』:何去何從(no.01-08032011)


像脫手而去的氦氣球一樣。我找不到源頭,更看不到目的地,只能等待一個爆破抑或墜落塵土。

        漂泊中,一切如此龐大,我如此渺小,恐懼像氣壓不斷的擠壓我薄薄的膠膜,内裏的生氣就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,投入大氣。包括記憶、喜悅等,一同帶走。

        總希望有棵大樹的枝能夠把我停下,又希望風直接把我埋葬在大氣裏。因爲已經沒有點綴大樹風景的自信,也因爲大樹不稀罕醜陋的氦氣球。也許是我畏懼了大樹,因爲粗糙的枝幹,總令我想起刺人的仙人掌。痛覺挑弄我的中樞神經,讓我反射性的逃離刺傷現場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仍然不安、驚恐地漂泊,期冀停滯,又畏懼比漂泊更痛的痛。天空的蔚藍與大地的色盤斑斕鮮豔,似乎正招搖地諷刺著我褪色的夢。而我,卻已經連夢的樣子都記不住了。它們就繼續以最明鮮的色澤(更像訕笑)嘲弄我。

        如若允許,請容我把人生看作輕薄的紙一張(抑或數張、抑或數曡……),眼也不眨地將之投入碎紙機中。金屬冷酷的現實,會銳利地絞毀,成爲不堪再用的紙屑。 哪怕紙上記載的是珍貴的筆跡還是遺囑,我願聆聽碎紙機用人生的紙奏鳴臨終的安魂曲,然後單調地吟詠:“從沒有裏來,回沒有裏去……從沒有裏來,回沒有裏去……從沒有裏來,回沒有裏去……”




(圖片引自:http://tech.sg.com.cn/tech/txzz/243637.shtml) 

2010年12月1日 星期三

『渺小說』:吸血鬼(no.06-01122010)


果我的嘴裏能長出一對精美的獠牙,小小的,能賦予我在深夜的涼意裏流竄的想象。我樂於擁有那雙蝙蝠般的翅膀。夜夜蒼白的踏著窸窣的月影,翅膀的肉膜懷抱我,緊緊的,像似初生時,醫生抑或護士小心翼翼呵護的手,予以安全感。雖然我早已沒有了喧鬧的心臟,體内裝滿的,是外太空的寂寥沉靜,但我仍然渴求安全感和那一絲溫暖。

        倏忽乍現在你家窗床前,輕輕撫著觸感柔順的窗簾,我將背對月華的視線,眼角瞥向你的脖子。是男是女,無妨,你不會醒來,我會釋放安眠。指頭,變尖。審視著它輝映的月色,我會用另一只手從褲袋了掏出調味,指尖挑了一些,溫柔地抹在溫潤的肌膚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 殘暴開始翻箱倒櫃,傾倒出我收藏著的欲望。那一刻,我會想撲到你身上,獠牙殘酷的陷入你的血脈,努力用餐。那溫度,那腥鮮,還有節奏輕緩的心跳聲,刺激我使勁撕咬你的血肉,你的極富韌性的動脈。你不會驚醒,我細長的右手指尖將滑入你的胸腔,避開肋骨,輕輕攪著你的左肺,感受你強勁的心跳賦予指尖的觸覺。

        我必須壓抑那殘暴的欲念,鎮定的,害怕碰壞了豆腐一般的,于你的脖子動脈處,小心翼翼地扎出一枚殷紅的半渾圓的珠子。我會害羞地展開肉翼,遮攔星星窺探的眨眼,慢慢的湊近你。舌尖,瞬間感受你的脈搏和體溫,舔去我抹上的調味,挑起那珍貴的一枚,咀嚼。

        “咦?怎麽是酸的?”我禁不住蹙眉。

        是我帶錯了調味。浙江醋少了薑絲,有些不對胃,我還是喜歡蜂蜜琥珀色的甜。我收緊肉翼,款步退向窗簾,深深鞠躬道了聲“謝謝款待”便隱沒到窗簾影裏。轉身,我從你家院子的樹影裏出來,無所事事地坐在草地上,抱著膝蓋,賞月。其實,我不會飢餓,純粹爲了玩一回進餐遊戲,實在抱歉。






(圖片引自:http://photo.sohu.com/20041101/Img222792426.jpg